王宝强 我出生在河北邢台,小时候身材比同龄人瘦小,打架老打不过别人,所以总盼着能练就一身绝世武功,好不被欺负。村子里有习武的传统,小男孩都会学几手祖传的梅花拳,我6岁起也跟着练,逢年过节,小伙伴们会在庙会上给大家表演。 8岁那年,我在老家的露天影院第一次看了电影《少林寺》,一下被少林功夫震住了,就觉得少林武术天下无敌。后来村里每有红白喜事都会请放映队来放电影,每次都有《少林寺》,我不知看了多少遍。整天像被勾住魂似的,琢磨李连杰那些招式,还和同伴在田野里切磋,看哪招最好使。几个小孩还信誓旦旦地相约,一定要去少林寺拜师学艺。 我回家就跟父母说想去少林寺,他们根本没拿这当回事,但架不住我天天说,估计也说得他们烦了,就不说了。我父亲太严厉,我怕挨揍,不敢缠他,就去做我妈的工作。先是哄她高兴,特卖力地在玉米地里割草,让她觉得这孩子勤快懂事,以后能有出息。然后给她描述我想象中的场景,比如她拉着排车从地里干活回来,会在村口小卖部的电视上看到儿子,或者一群人在广场上看我主演的电影,那是多荣耀的一件事。还说什么我以后当演员赚了钱,家里就不用给我盖房子娶媳妇了,我能养活家。 我跟我妈说如果10岁前不练童子功,这辈子就练不出来了,人生只有这么一次机会。父母也怕没答应我以后我会遗憾,就答应我试试,说如果没上学也没拍成电影,以后可不要怪他们。我说没事儿,能让我去就行,我肯定能练好,当时决心特别大。我之前一直没什么方向和目标,就因为给父母的这么一个承诺,我突然觉得做事目标感更强了,有了自己的追求。 可回到现实,我才发现去少林寺并不容易,那时候没有网络,去的途径都不知道。父母就十里八乡地托人打听,终于在很远的村子里找到一个在少林寺练过功夫的哥哥,答应带我去拜师。当初那些一块吵吵要去学武的小孩立刻都没声了,只有我跟过去了,觉得机会来了。 到了少林寺我就被震撼了,巍巍嵩山、寺门上的匾额、练功房都古香古色,还有穿着青布僧袍的师兄弟们,都跟在《少林寺》中看到的画面一模一样。我在同龄人中算悟性好的,师父打一趟拳我就都能记住,比画起来有板有眼。从剃发做俗家弟子那一刻起,我就完全沉浸在忘我的情境中,做每个动作都特投入,就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是在拍电影了。 练了两年多,有天我忍不住问师兄:咱们拍那些电影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啊?师兄说:你说什么电影?我说就是咱们每天在拍的电影啊,我看老有摄制组过来。师兄说人家是来取景的,也没把镜头对着你啊,其他人就一阵哄笑。师兄说功夫好的人很多,长得帅的也很多,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演电影呢?年纪轻轻的快别做梦了。那一晚我很难过,整夜未眠,如果不拍电影,我在少林寺继续练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我小时候性格很倔,你说我不行,我非要做给你看看,让你知道人还是该相信自己。不过这些话也是后来想到的,当时就觉得,练武是我唯一的希望,费这么大劲过来,大话都说出去了,没有回头路的,所以后来练得更努力了,心说即便不是拍电影,我也想练出点名堂。
王宝强 俗家弟子周末可以休息,师兄弟都出去玩,我就去山上密林中找一块空地,偷偷练功。练空翻,开始身子软,腰没劲儿,翻不过去,还经常摔岔气,反正树叶挡着别人也看不见。后来逐渐会翻了,有一回下雨,地打滑,刚腾起来就摔在地上,脑门上肿了鸡蛋大的包,回去师兄问怎么弄的,我也不敢说,就说是不小心撞墙上了。 后来练功成了我固定保持的一种生活习惯,不管是多年后在工地干活,还是做演员后去外地拍戏,每到一处,我都会先去附近逛逛,找一块僻静空地练功。压压腿,翻翻跟头,因为腿筋不拉就会逐渐缩回去,拳不能离手。尽管当时还没人找我拍功夫片,但我脑海中一直有很明晰的画面指引着,要拍一部《少林寺》那样硬桥硬马的功夫片。 在少林寺学武八年,后来师父跟我说:宝强,如果你真的想拍电影,还得去北京。我就辞别了少林寺,乘绿皮火车一路站到北京。 我来北京第一次进片场,是在一部清宫戏中当群演。提着鸟笼子在大街上踱步时,我感觉电影梦终于实现了,有点儿飘,虽然机位离我很远,但起码我知道,这次是有镜头对着我的。只是在成片中,根本找不到自己,有这么几次,我也明白群演的定义了。有回拍一群人玩骰子,镜头扫过时,我实在没忍住抬头看了眼镜头,被导演好一顿骂。别的群演一天给20块,我个小、岁数小,只给15,那我也接,因为这样的机会也不是天天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