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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时候,张艾嘉一进餐厅就会被安排到最好的位置。现在不会了,因为餐厅里年轻的服务生大都不认识她。于是,别人怎么被对待,她就怎么被对待,没有多一分友善,迎面而来的都是售货员的脸。 近十几年,有一份义务的工作占据了张艾嘉的很大一块时间,那就是帮人看剧本。起初是一些年轻人把自己写好的剧本发到她的公司来请她指点,她就跟他们聊剧本、帮着修改,于是越来越多的剧本送到她手里。这事很耗时间,但她知道,很多年轻人非常想在这个行业里有所作为,眼下香港的电影行业环境不太好,年轻人更加惶恐。对新导演来说,剧本是至关重要的第一步,打磨出来一个有分量的好剧本,就可以很放心地去执行,也比较容易请到好演员。在这样的情形下,她也很想为香港电影多做点儿事情。 70年代末,张艾嘉的事业重心在香港。有一次,她去韩国出演胡金铨导演的一部电影,由此结识了两位电影投资人,聊起来发现都很喜欢电影。回到香港后,几个人想要一起做电影,因而联合创立了比高电影公司。当时正值香港电影的新浪潮时期,新浪潮的导演都有人投资了,他们只好发掘新人。一直拍电视剧的许鞍华就这样获得了拍电影的机会,执导了处女作《疯劫》,获得金马奖最佳剧情片。张艾嘉在片中做主演,却不敢告诉许鞍华自己是公司老板之一。 看到一帮香港导演用全新的视角和全新的说故事的方式拍电影,张艾嘉感受到了非常大的刺激,也想在台湾做一些新浪潮的电影。1981年,她策划了一部单元剧集《十一个女人》,找一批台湾的新导演来拍女性的故事,展现女性的家庭生活以及她们与社会的关系,其中一个新导演名叫杨德昌。 从那时起,观众也发现电视剧有另一种说故事的方式了。一开始,他们不太习惯:啊?怎么都不跑海滩了?不在餐厅拍了?怎么开始讲一些比较严肃的故事了?有人不喜欢,也有人非常喜欢。 那些年,张艾嘉经常对发行部的同事说:“你们不要那么现实,一上来就讲那样的片子不卖钱,越是那样的电影,越需要明星来支持,越需要好的宣传,其实是一步一步来的,所有艺术的、软文化的东西都是需要时间的,需要整个行业里每一个环节都愿意去推动,而不是只有几个导演在那边卖房子拍电影。” 文艺片才出明星 卸任金马奖主席两年多之后,张艾嘉看到,文艺片在中国台湾地区慢慢恢复到了半主流的位置。这几年,很多小成本文艺片的票房非常好,一定程度上也是他们当年所做的那些尝试有了成效,年轻的电影人成长起来,观众也逐渐成熟,不同的电影类型都有了受众。 张艾嘉以前经常说“只有文艺片才可以创造出明星”,很多人的想法刚好相反,觉得商业片才出明星。“可是你看看,那些明星是不是来去都快?”张艾嘉说,“要有东西演,演员才能凸显他们的魅力。好多人误以为,每天带着一张脸来就是明星,不是这样子的。” 做演员,首先要懂得生活,并且是没有明星光环的生活。不然,她可能会以为每一个售货员的脸永远都像自己年轻时遇到的那样热情可爱。从不同角度、不同身份去看待事情,才会理解人性。这样的思维推着张艾嘉越来越往内心走,往幕后走。 最开始做导演的时候,她很怕听到有人说“你的片子特别女性”,后来想:干吗要排斥这种说法?我本来就是个女人嘛。想开了,就更加顺着自己的情感去拍电影,比如《念念》,吸引她的就是故事里两位男性角色的温柔。 90年代在美国拍《少女小渔》的时候,张艾嘉和一位美国男编剧在餐厅里争论,起因是对方不理解小渔的生活,话说得很粗鲁,她很气愤,身为女性不能接受那样的说法,反问他:“小渔为了爱情想尽办法偷渡到美国,你觉得她能做什么呢?你根本就不认识小渔,你不懂那样的女性是怎么回事。”李安是这部电影的监制,总是温和地打圆场:“好,我来想一下。”张艾嘉干脆提出,自己来写小渔的部分,美国男编剧写Mario的部分。白人男性Mario有善良的一面也有卑微的一面,有理想主义的一面也有混乱无礼的一面,都被这位美国男编剧毫无保留地写了出来。张艾嘉觉得很好,受此启发,她对小渔的男朋友江伟的大男人心态也没有笔下留情。 除了那一次,张艾嘉几乎没有感受到过男性的不尊重。她从自己的视角拍电影,也听到过不少男性导演说“蛮喜欢你这部戏的”。所以,她认为女性大可不必口出狂言“我们要去PK男性”,更不要为了证明自己,去迎合千百年来男性建立的那套游戏规则和评判标准,迷失了自己,变得像一个恶狠狠的男人。在同一个环境里,男人像男人,女人像女人,都有立足的空间,彼此尊重就好了。
张艾嘉 女人做的事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