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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原来做个不声不响的普通人是王景春的现实,拥有影帝头衔之后,面对聚光灯反而成了日常。他没刻意去“缅怀”曾经的随心所欲,从拥有银熊那一刻起,承认自己的生活从此不一样了才是真实。 同样真实的,还有一边体验着这样的新生活,一边像原来一样回到剧组:获奖之后没过几个月,他进入《隐秘的角落》剧组,开始又一次扮演平凡生活中的一个普通警察,“待遇一样,都跟大家在小帐篷里头,我也没有房车。”
王景春 干活 回归表演,反而能让王景春更踏实地落进现实。这样的因果联系说起来有点儿复杂,却是他在自己身上试验过的成功经历。 “原来有一次在江边拍戏,他们都准备好了再喊我过来。我到了发现戏里演死尸的姑娘已经趴在水里了,我就说赶紧拍,结果位置不对,那条重新拍了三遍。我当时就发火了,再热的天,姑娘一直在水里,冷啊!我就跟导演说不能这样,不能他们调度好了再喊我,我说一开始咱们就应该在一起。” 其实柏林影帝不是王景春赢得的第一个荣誉,2013年他就已经是东京电影节的影帝,自那之后,拍戏时就经常受到诸多普通演员没有的优待。对剧组来说,先让工作人员和其他演员准备好再叫他开拍,当然是一种尊重和保护,可表演这个工作没有捷径:“那天对我刺激挺大的,这件事让我觉得,不能把自己当个腕儿似的,别人弄,我在车里待着?走戏这件事情,还是我自己来走,节约了时间,提高了效率,大家谁都不受罪。” 他就是从一切都得亲自上场这个规矩里演出来的,能自己完成的绝不用替身。正是这样看似花时间的投入,让他明白了表演到底是怎么回事,“把表演里一些必须存在的环节用别人做了,其实这事是不对的,你怎么准备、酝酿?我有我自己的心理节奏,我的戏在我的心里面。我知道我要在哪儿停、往哪儿站。” 那一刻的王景春,又回到了自己还是小演员的过去,完全没有任何影帝的偶像包袱,只要出现在片场,他的投入就跟刚开始拍戏时别无二致,“电影光都是有讲究的,对焦完之后,在焦点站好,别动了。你就得这么站,站得脚后跟都疼,拍一天。” 对他来说,表演本身就像在最前面支撑着一切的“1”,因为表演带来的其他荣耀全是排在后面的“0”。当前面立着这个“1”,后面的“0”是锦上添花、多多益善;但如果没有这个“1”,再长的一串“0”也归于虚无:“你不能拿豆包不拿干粮,但也不能太把自己当回事,太当回事就变得虚了。虚是一件挺可怕的事情,我一直在给自己敲警钟,千万别飘。” 所以在成为影帝之后,他对工作的选择还一如往常,依旧保持着一年两部戏的频率,甚至从来没想过“趁热打铁”,在人气巅峰这一年多接点儿影视剧刷刷脸:“我觉得还是要有所选择,有一些是可以拍的,有一些是不可以拍的。”创作过程是他最大的成就感,没有任何理由能剥夺这份纯粹的快乐。 “我把这个剧本看完之后,这个人物就在我的脑子里出现了。他是什么样的一个样子,我应该怎样去跟他靠近,怎么样让他长到我的身上来,或者我进到他身上去,这是一个过程。这是最好玩的,也是最有劲的一件事情。其他的事都跟我没关系。” 很多人被《地久天长》感动,正是因为看似跌宕的剧情,实际就映射着时代中每个人都可能遇到的一个岔路口。王景春扮演的刘耀军,寻常得就像我们自己的父亲,但怎么演才能让不同身份、经历的观众都获得共鸣,比扮演一个现实之外的超级英雄更需要精雕细琢:“你进去也不是那么快,不可能一下就进去了、很快就找到人物的感觉,出来也是一样的。我还是需要一些时间、一些过程。”不是行动上刻意让自己沉下来,而是内心里根本就没飘起来,原来怎么做最舒服,现在就还照之前的一样来。 包括对剧本、角色的选择,王景春也没因为获得了更多剧组的询问,而改变自己原来对表演的设想。“还是要看故事能不能打动自己,有没有冲动。” 原来只是个默默无闻的普通演员时,王景春曾经在各种影视剧里出演警察,从片儿警、反扒警、户籍警、缉毒警一路演到公安局长,是当之无愧的“警察专业户”。如果换成别人,或许早就惦记着得趁机会来点儿形象上的突破,结果影帝之后,王景春在这一年里的两部新片里,依然还是警察:在备受好评的《隐秘的角落》里,他是小城里关照叛逆少年的退休警察;在刚刚杀青的电影《彷徨之刃》里,他再次扮演警察,这次在追踪一位复仇的父亲过程中,他自己也陷入了两难的彷徨。“职业体现在人,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我要做的事情,就是去演那个人。”当角色的职业多次重复都不能限制他,是电影还是电视,是悬疑片还是剧情片,这些通通成了外界的刻板判断,“类型是个特别不重要的事,我觉得各种风格、各种题材都应该去尝试,重要的是每个人不一样。” |

